第一屆美東台灣留學生徵文比賽:優選
 
題目:揮一揮衣袖,帶走滿行囊的留學記憶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這是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寫於結束留學生涯前夕,字裡行間何等瀟洒。年底畢業在即,我也將要揮一揮衣袖告別這段為時已久的留學生涯,在過往的一千多個日子中,累積太多的喜怒哀樂,像徐志摩那樣瀟洒,不帶走一片雲彩是不可能的事,但我帶走的不是飄過天際的雲彩,而是滿行囊的珍貴記憶。
 
對我而言,最珍貴的留學經驗就是曾任台灣同學會會長,進而成為紐約學聯的幹部那段時光。紐約學聯成立的宗旨之一就是舉辦多元化兼具文化性與娛樂性的活動,其目的是希望異鄉遊子的留學生活能更加充實與豐富,而身為幹部的我們就是負責這些活動的策劃與安排。為了讓參與活動的留學生都能乘興而來,也能盡興而歸,每次我們都使出混身解數策劃活動,經過我們十餘個幹部的腦力激盪,學聯總是把活動辦得有聲有色、盡善盡美。我們交出的成績單有「夢之船」、「賞楓」、「滑雪」,寫到這,記憶推著我走入時光隧道,我彷彿來到二千年九月夢之船的現場,而映入眼簾的是五百個在港口等著展開夢之旅的少男少女,他們的臉龐上流露興高采烈的神情。在夕陽的目送下,夢之船開航,佇足在岸邊的海甌,瞬間,展翅高飛在滿天的彩霞中翱翔,拍動的翅膀好像在跟離港的我們揮手說再見。當夢之船駛離港口,漸行漸遠,曼哈頓的全景盡收眼底,真是美不勝收,而屬於少男少女的仲夏夜之夢正拉開序幕...。小小的船上,滿載著青春夢,在舞池上,你可以看見隨著曼妙音樂而輕舞的人們,他們搖曳的身姿與沉醉的神情,讓旁觀的群眾也陷入他們幸福的漩渦。在船板上,儷影雙雙,你可以看到陶醉! 在紐約夜色的人們,美麗的夜色似乎感染了他們,情愫不知不覺滋長中,互訴衷情的呢喃讓迎面而來的寒冷海風也變得溫暖。你還可以看到DJ時而熱力放送款款情歌,讓空氣瀰漫著一股羅曼蒂克氣息,時而妙語如珠炒熱全場氣氛,讓大家high到最高點。夜幕低垂,繁星高掛,HudsonRiver因為夢之船的存在而更加浪漫了,當夢之船駛過自由女神像,手舉聖火的自由女神見證了我們的真情,剎那的一刻好像變成了永恆。那一夜的點點滴滴真的成了我記憶中的永恆,我想我怎樣也忘不了2000年在紐約學聯的我們給了夢之船生命力。
 
之後,藉著季節的更替,我們趁機陸續舉辦了兩項應景的活動:「賞楓」與「滑雪」。上帝希望大自然的面貌是多彩多姿的,因此創造了更替的季節,藉此為大自然卸妝。深秋時節,綠意盎然的葉子在上帝的巧手下褪去原色,搖身一變戴起色彩繽紛的的面具,真是漂亮的多面女郎,但卻善變,它的面貌這一會兒還是菊色,下一會兒可能就變成了黃色或紅色。為了補捉它善變的美麗,我們決定到西點軍校與BearMoutain抓住它來的快去的也快的身影,於是兩台遊覽車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出發了。沿路上的湖光山色在色彩繽紛的葉片的襯托下,更顯嬌媚,一路上的好山好水,大飽我們的眼福,這趟賞楓之旅,真是不虛此行。如果說綠葉褪色是上帝為大自然卸妝,那麼皚皚白雪就是上帝為大自然撲上一層白粉,凡此種種看來,上帝真是求新求變呀。既然上帝「上有政策」,我們不甘示弱當然也「下有對策」,那一年的聖誕節,紐約學聯就決定前往飄著雪花的Pocono,度過一個滑雪、打雪仗、堆雪人的白色聖誕節,同時,一年一度的台灣同學會會長聯席會議也與這項活動一起舉辦,真是旅遊與「洽公」兩相宜。滿天紛飛的雪花鋪滿Pocono的大街小巷與房舍,望眼所及一片雪白與純潔,看到這樣的景致,我們的心?! 疻亃o寧靜而安詳。佇立在街道的枯枝襯出Pocono的蕭瑟,但隨著紐約學聯一行浩浩蕩蕩車隊的抵達,瀰漫在空氣中的冷意已被我們的熱情趕走,而我們的熱情也蓄勢待發,準備在滑雪場上大顯身手。在滑雪場上,當我這個生手摔個四腳朝天時,卻有些高手在我身旁呼嘯而過一路平順,真是教我既羨慕又妒嫉,而滑雪場上熙來攘往的人潮大概也都目賭了我百出的醜態吧!?當我意識自己實在太沒滑雪的天份之際,我便偷偷的退出滑雪跑道,躲到一旁與幾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學聯夥伴去堆雪人、打雪仗,而我們的結論是玩雪比滑雪好玩太多了,此外,若不是有學聯夥伴的陪同,我一定覺得這冰天雪地的滑雪場實在太枯燥無味了。事過兩年,再回憶當時的種種,別有一番感受。當時我們這群學聯幹部在策劃這一系列的活動時,難免有意見相佐的時候,衝突、對立、爭吵也曾出現在我們的團隊中,但每當活動圓滿結束的時候,我們又能不計前嫌、衷心地分享一起奮鬥出來的成果,這種共苦同甘的經驗,真是人生寶貴的一課,拜這些經驗所賜,我們也在成長中。這些難得而寶貴的留學生涯記憶是學聯的夥伴陪我一針一線編織而成的,我們一同編織一張記憶大網,撒向過去,網住點點滴滴,如果沒有這張記憶大網! ,我的留學生活將會一片空白而乏味。為了表示這些記憶對我的重要性,我忍不住引用西哲韋爾比的名言:「對我而言,這些記憶真如同露珠之於花朵,花蜜之於蜂蜜,香氣之於玫瑰」。
 
還有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在我的留學日記中也記上一筆,那就是震驚全球至今仍餘波蕩漾的美國911恐怖事件。911恐怖事件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爆發,弄得在大紐約地區的留學生人心惶惶,擔心自己遭受魚池之殃。接著,炭疽信在美國境內四處流竄,也讓在台灣的家人朋友憂心忡忡,即使他們知道接到炭疽信的機率微乎其微,仍不免擔心在美國的我們身受其害。僅管甘迺迪國際機場戒備深嚴,恐怖份子劫機的陰影仍在心中揮之不去,每回搭機時總是膽戰心驚,唯恐機上衝出幾個阿拉伯籍彪形大漢。這些恐懼也許有些好笑,但事實上,911就是這樣影響人們的生活,兩架飛機看起來只炸毀了世貿大樓,但很明顯地,它的餘威也已炸到人們的心靈。當然,強恐怖份子的兇殘行徑迫使美國不得不報復,有一陣子美國民眾叫戰反恐聲浪不斷,美阿戰爭似乎一觸即發,那時誰也料不準明天睡醒,雙眼看到的會不會是一場戰爭?終於,美阿戰爭開打,然而受苦的是平民百姓,其實冤冤相報何時了,偏偏賓拉登不瞭解這道理,誓言要讓美國永無寧日。鑑於賓拉登的聖令,恐慌份子蠢蠢欲動伺機報復,僅管911已經發生八個多月了,全美國至今還是籠罩在恐怖攻擊的陰影下。關於911種種餘波,明明有時自己心中怕得很?! A當家人朋友致電關心時,還要故作鎮定,安撫他們擔心的情緒,唉,真是留學生難為呀。
 
其實,當兩架被喪心病狂的恐怖份子所挾持的飛機撞上世貿大樓;當漫天塵埃籠罩紐約,一時之間四處灰飛湮滅;當世貿大樓的斷壁殘垣下還埋藏大約三千條生死未卜的無辜生命,人在美國的我想的不是人身安全問題,而是開始停下腳步,驀然回首來時路,突然若有所悟。那時,「詩仙」李白的身影閃過我的腦海,而他的名言「人生得意須盡歡」在我耳際隆隆作響,彷彿在告訴我,人有旦夕禍福,及時行樂最重要。念書、念書、再念書是留學生的宿命,每天被報告與作業追著跑的情景,是我的留學生活寫照,我除了在紐約學聯「及時行樂」了半年之外,其他時候,我根本沒機會也沒空檔。但是,當人算不如天算的意外帶走了生命,多少功名利祿也隨之煙消雲散,「汲汲於功名」與「及時行樂」放在天枰兩邊衡量,熟輕熟重,也許是見仁見智的問題,而我卻在世貿大樓的廢墟中找到了答案。是的,在我的天枰上,「及時行樂」的重量已經遠遠超過「汲汲於功名」,於是我決定要把喊了三年的口號-「要去時代廣場倒數」、「要去百老匯看歌劇」、「要去華盛頓賞櫻」-化做行動,在這最後一年的留學生涯。我只是不明白,紐約與華盛頓就好像是康州的前庭,我到底在忙什麼呀,為什麼遲遲沒辦法把這三! 個簡單的願望化成真實呢?
 
留學生涯就要接近尾聲,心中百感交集:對過去有不捨,但對未來又有期待。所有的「未來」都是延續「現在」與「過去」,一個人隻身在異鄉求學,難逃鄉愁的侵襲,然而「鄉愁」不會獨自前來造訪,它會帶來兩位朋友-「孤獨」與「寂寞」,當過去與現在的孤寂累積到一個能量,就會轉化成對未來的情感的渴求。因此,在告別了留學生涯後,回到家鄉-台灣,即將翻開人生新的一頁,我許了自己一個滿載幸福的未來。眼看著父母從中年步入老年,皺紋在不設防的情況下悄悄地爬上了他們的臉龐,隱約透露著孤寂,與各奔東西的兄弟姐妹陪他們圍盧夜話,這樣一家團圓的畫面,正是我期待的幸福。眼看著小我一輪的小妹由童年步入少年,當她面對青春期常見的心情起伏,以過來人的經驗,與她分享自己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的心路歷程,同時見證她生命的成長與茁壯,也是我期待的幸福。然而,自己的生命也不斷地往前邁進,許多曾經朝夕相處的朋友,當曲終人散,大家各奔前程後,終將成為生命中的過客,沒有誰可以一生一世陪著誰走。雖然各自去打造各自的一片天,久久一次的餐敘或偶爾的電話問候,大家重拾往日時光,天南地北的話家常,訴說彼此近期的心情故事或遙想當年的年少癡狂,能這樣! 重溫舊夢,也是我期待的幸福。老實說,我對這一段留學生涯是心懷感激的,若不是這段人在異鄉的留學經驗,我不會這麼早體會親情與友情的重要。
 
西哲賀瑞斯曾說:「我為自己建造了一個比銅像更耐久的紀念物—記憶」。這段留學生活的記憶就是一個比銅像更耐久的紀念物,紀念朋友們陪我一同走過的青春,紀念911餘波對生活的影響與對思想的啟發,紀念我驚覺親情與友情的重要,哪怕風吹雨打,它永遠在我心中佇立不搖。我會好好收藏這些記憶,等到年過半百,再翻箱倒櫃找出那些塵封以久的記憶,坐在搖椅上尋著記憶的足跡,回溯當年那段留學青春夢,那一定是人生一大樂事呀。